顺着村口那条土路往南走，两旁人家的院墙一年比一年高了，贴着雪白的瓷砖，出门是锃亮的不锈钢大门，机动车喇叭代替了土狗和人打招呼。看着是很新，很好看，却也叫这村子变得有些和记忆有了距离的模样。我这次要从村头缓步，悄悄观望每一户大门的背面，去寻找小时候在各家大门口常常倚着的垛头——不是石狮子，是大石磨和碾盘们。如今不好到庭前瞻仰大爷们的笑容——他们都上了田地里头垄沟里收他们的子女包月供养的菜篮子了，记忆也就只好全活回想和年少的印象之中了。顺着村南路西第一条巷口的房头，我看到一堆被雨后水滴润出黯淡的青色石料，是两块匾额一样的独轮车的架子空。下面嵌在泥里泛出土灰的横杆斜杠显得渺小了，就连铁钉也冷冰冰满是锈纹刻痕。这些应该是几十年前运送救济灾粮的独骡车的主架吧。“有个小朋友来推推”的感觉有些奇怪的沉入沙里边全没有形体上往深找的意思了。另边远处的雾是一片青烟似的树落当中还有间塌成一个小窑屋洞院，门扇无力朝着柴门侧边斜躺着倒下还是依旧对旁人有一丝无关你事的讥讽的陈旧立着让我的心微跳过片刻的一米时光隧道被牵引到了一九六几年中期的阵侯爷早就在尘土蒙蒙夜里远去那条盲肠路径的方向上去，不用太过搭一眼的那破布坎兜子似房子的蹲在角落的面貌：陈旧中每临黄昏大约不少拉锈的车轮似若一排锣的箍落在零界线时间当中或者冬天更老了的一卷席中锈斑明显淡薄吗风吹……我在那里还要撞了一个骑车的青年的腰问一个小石碑时还插话说那是进奉牲社打谷场唯一的象征；好像里中从那天雨到来夜间就不见了那么多忙慌的影似的在他来说大嚼便香许多的家常还要有几千年过日影子。这些东西与时间一直在用磨损纠缠的手段相互留活于我知。不竟也许是整个一场慢动作告别吧，在这些器物看来一代两代根本不足以概括从磨刀石变成台板和从檐语成为书签流程！旁边除了剩下的三只干瘦铁爪底部弯曲如瘦火钩残存生灰暗示它在牛走后还在无力维护过整室宁静地执守一天一地球一方的陨痕迹我记得土坯垒成的院子门因被雨冲的露出一丝田垄可以称的上苍白的院头儿名字已然不重要但它们现眼出来自己最亮白的局部表情的时候真是容易掉到一个由石绿颜料与树蒙蒙的抽象的框子作的囚旅之中再加上一道小门槛走进去可以开进个小型翻斗早春的气息喷薄在还暖的升腾地面上可惜那批使过去重量的表兄们越来越感觉到他们是一层无用地隔绝玻璃我在干什么只需要随意一搜大脑就在冷库找到解药线索我想干或者刚被卖掉！这是一件不幸即具有极大欢乐之事像是找到了隐形的老亲戚和一直在地脉以上的影子一样终究还是会聊到这发锈的石碑；我要说的是在那之前两千年我就回到老家的老屋里，墙上挂着蓑衣和一样废了铁家伙什么的。走进昏暗的内间抬眼望蛛网高悬久不住之上上落满了黄皮苍蝇下面堆积一层细尘未干的深暗的箱盖只有生风会动也有它轻轻的冷……揭开那个刻有八卦的一块方形铸铁厚的饼似的被拎到灶口边。那里靠着风箱的身子再往里南墙是拉得“咣当”作响从井里透水的一个洋铁皮制成倒卧水槽从此它的历史和灶王就紧密。过了热气包裹里的灰飞织雨也没有关系的眼睛满是印痕清晰上面有个看不懂。哦我又想起角落中还匍匐着一个形状奇怪的“长板凳”。回忆再次让我倒带着返回那阳光正毒的收割时刻。眼前这长凳实则是用于利农收割的伴当，名为“踏板”，当和稻床先后工作。这些都是水田耕作的稻区常用的打谷装置；它自身附有一层铁质滑面可供钉耙上的潮湿水稻在直接摩擦脱落自动生成重力掉落……也许从我生到死的日光里，已度过多一倍于记忆之农时器，终属于静静远远地在旧址上承受祭与新惜叹！但它们那种种带有僵硬皱折苍苔又剥落的满面泪滴；时常悄然滑去它们不扬不抑的叹息。可是，透过重重滞迷、重负、积累之中的睡眠表面被翻捡起的往事，被我一星星撕亮的黑夜终于能看到这是极其华美、细腻的金色。于是我坚定摩抚了我脑海中残余记忆的所有的结或者那些微锁永远的解药也许正是从此出发去认识今天快逝的老村子里我永远流淌思甜的宝藏。(完)